客運驚魂

「但這些人一方面褻瀆自己所不知道的事，另一方面對自己本能所知道的事，像沒有理性的動物那樣；他們就在這些事上被毀滅。」《猶大書 1:10》

「如果我沒有來，也沒有教導他們，他們就沒有罪；但如今，他們的罪無可推諉了。」《約翰福音 15:22》

我曾做過這樣的白日夢：高速行駛的捷運脫軌飛出、高空飛行的客機被砲彈轟下、工作人員從鋼琴演奏會上的天花板摔下來、影廳在電影開演前突然爆炸。聽起來好像跟一般的白日夢不太一樣，但這些就是我逃避現狀的方式。不過，我好像還沒做過客運墜落懸崖的白日夢。

這台桃15線的目的地是桃源山，路途要經過很多迂曲的山路，雖然這是我第一次去，但這位司機的技術很老練，沿途不會晃到讓人想吐，車速穩健也不會急停，安心到令人難以置信。如此安穩的車程，我那躁動的心不禁又開始作祟了。正當我要進入幻想時，身體突然失去平衡，猛地甩向左方。我猜測，司機應該是想閃躲某輛汽車或機車，所以才急轉彎，但下一秒，我向左側傾的身體突然撞向前方的椅背，同時傳來一聲巨響，眼前瞬間模糊，然後慢慢暗去。

沒想到，竟然真實上演了。我醒來後頭一陣劇痛，環顧一下四周，發現車子的角度不太對勁，整台車往右前的下方傾斜近45度，而且還搖搖欲墜，宛如兩邊重量相差不等的蹺蹺板。我試圖站起來觀察窗外，但持續搖晃的車身讓我直冒冷汗、手腳不聽使喚，腦海也開始浮現各種結果，好在其他乘客的尖叫聲把我拉回現實。

早知道就不貪小便宜了。我最近剛忙完一個大案子，這種案子總是讓人心力交瘁，每次忙完我都只想放空身心，絲毫不想花心思去度假。這次我想為自己做點改變，趁下一個案子進來前，去個景色優美的地區休息和充電。但旅遊經驗鮮少的我，哪裡會對旅遊勝地有想法，隨意在網路上搜尋幾個推薦景點，看到廣告推播的優惠行程，索性預訂，之後就開始期待這趟獨旅。殊不知，這會是趟探索心靈的成長之旅。

我看見前方座位的窗邊有一支破窗用的逃生錘。此起彼落的嘶喊聲依舊，我分不清哪些是害怕的叫聲、哪些是受傷的叫聲，只覺得這些人好像永遠不想閉嘴，他們不斷膨脹的恐慌，似乎已經把腦子撐破了。我知道，這時只要叫大家冷靜，慢慢往蹺蹺板的另一側移動，我們就能暫時脫離險境，然後靜靜地等待救援即可。

我邊在腦中策畫這完美的逃生方案，身體邊緩慢地往前方座位移動，我想將那支逃生錘拿下來並放進口袋。這過程原本只需短短數秒，最後卻花了我十分鐘才完成，這十分鐘在我的精神電影院中，彷彿播放了半小時。因為車上盡是四處移動的乘客，導致這個蹺蹺板一直改變傾斜角度。我的冷汗不斷滲出來，與山上的溼氣結合，潤滑著我不常保養的粗糙皮膚。

這些人真的好煩。

我把逃生錘放進口袋，小心翼翼地往中間的雙開車門移動，同時也一直提醒自己，這是要敲破車窗讓大家逃生用的。哭叫的乘客中，有少數幾個發現我的動靜，慢慢暫停他們的哭喊，以困惑的眼神盯著我。此時的我正清理喉嚨，準備用近乎嘶吼的方式，吸引所有人的注意。突然，車身迎來一陣自此事件以來最劇烈的晃動。我真的打算這麼做，我真的想幫大家，我相信我救的了大家。

奇怪？為什麼我會在客運外，透過車窗看著車上的乘客往山谷墜落呢？

我想，這就是刻在基因最深層的意志吧。